- q I3 U1 k, Y3 \ i醒来,我好痛苦,好难过。父亲一生劳作,活着出力,过世了,我还见他出力。
# F! n4 X# [# @
; U8 ?/ p: { e" G. F
父亲八岁开始放猪,大一点放牛放马,后来给地主家当打头的,再后来又给生产队当打头的。他的一手硬活强活令周围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折服,至今仍难以忘怀。
9 G/ p, I2 N7 m; n' N
! [# W0 I, h9 H
岁月的磨刀石能磨平一切痕迹,但永远也磨不平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。他,高高的个子,肩宽体壮,典型的东北农民。一双粗糙的大手掌里总是茧花常开。晚年的他瘦得筋骨分明,总是咳嗽,那是多年辛苦伤力落下的。但父亲一直没有撂下手里的活,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。时至今日,我看到黑土地上劳动的老人们,便会想到父亲,想到他出过的力气,眼泪就止不住了。
) `: R2 a: S% u. m记忆深处唤来的印象要数每天夜半最清晰了:父亲哼哼着醒来,然后是一阵咳嗽。母亲替他捶背,数落他不会悠着劲干活。十几岁的我已有些懂事,睁开圆圆的眼珠儿,又闭上了,一阵阵难受袭来,恨自己长得迟。
/ ?3 `7 ]* L9 y) @( b6 R
- ^5 l6 \( ^( k
想来,生产队是照顾父亲吧常让他一个人去干零活。如“大帮哄”无法排的“抹斜”、“夹瓣垄”。时间是父亲一个人的,活也是父亲一个人的,父亲什么时候想抽一支烟就抽一支。按说父亲该轻快多了,但每天夜半,他仍哼哼着醒来。一次,从队长跟别人唠嗑里才知道,他说派别人干零活,说不定磨蹭个三天两天的,而派老姚头,一点也不误。原来,父亲一个人干活也总不闲手。我们劝他,他说,人家信着咱了,咱能混?
0 R1 t7 r* `# J7 n6 T, F
! T: B+ l% h8 ]3 a
我开始在大队里有点权力了,我悄悄地运用我的影响。我跟队长说,安排老爷子去积积肥吧。现在想起来,跟着一头瘦得不能再瘦的老牛拉着一台破胶皮轱辘车,其实就是将就这些本该撂下活却撂不下的老人们,给他们退到“二线”的机会,或说白了,是“大锅”就将就他们一碗饭吃。
9 x; a$ T E- s! @, p" K0 |" ^7 T
{6 k: ]0 [# z( u, v x
可是,父亲去积肥后,半夜时还是累得哼哼着醒来……
! J5 D' v8 `# p
/ G7 l, Y) f* Q
我暗暗地注意父亲干活。见他一锨接一锨地往车上装粪,还像以前一样。晚上,我告诉他,“爹,到岁数的人,活不能那么干。”他笑一笑说:“我也没怎么干,就是不行了。”我说:“你没见王二叔,扔几锨拄一会儿,多缓劲,你就不会藏藏尖儿”如此多次,父亲说:“开始也想缓缓劲,但干着干着就忘了,唉,干死手了。”
, D8 N6 S+ W# ] ^9 \- ^; R
- r$ }' w. c3 X
父亲实实在在地干了一生,习惯了,经我这劝说,也曾有过藏尖儿的念头,但终藏不成。而我们闲散惯了,虚虚假假惯了,也就看不惯实实在在的干了,以至把父辈的实干看成了可悲。
! P$ n. {% I7 l& y+ W4 h7 U. N6 Z5 U+ W k: y, z
父亲一生只照过一次像,还是黑白的。那是身体不行的时候,队里安排他看菜地,他坐在田头上,镜头的延伸处,便是肥沃的黑土地和碧绿的白菜……父亲的形象永远雕在黑土地上了。
- {! v8 z/ A: J7 x" r0 E
" p6 ?# c! ^2 J
我在照片后面写了这么几句:父亲总是搓他那宽阔的胸脯,泥总也搓不尽……我想,父亲的胸脯就是这肥沃的黑土地吧!
: u; B9 J. c* @. W