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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6-26 16:11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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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?……”主席先是一怔,后来说:“那不是什么错误嘛。”我私下问外交部的人,他们偷偷告诉我外交部有人告乔冠华的状,说他是右倾,在联大和日本人会谈,和基辛格会谈都犯了错误。; A, _% [, N+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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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席这样一说,我觉得乔冠华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,熟悉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的脸上了,以为主席发话,那些整他的人要收敛些。可是后来,乔冠华的日子似乎反而更加充满危机。再以后江青也乘机插手,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!我有点担心,问老乔怎么江青过问外交部的事。老乔叹气说:“没有办法,指定的,现在只有我用他们的内部矛盾,先解决部内的问题。”听他这么一说,我以为情况会好一些,可是没过多少日子,就听说“乔冠华在外交部犯错误了”,传言说他是“借刀杀人”点名批评了他,开始我们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。后来知道是乔冠华在外交部不真正批邓,而是“打内战”。在当时,这一传言就足以使乔冠华由辉煌的顶峰跌入黑暗的谷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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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6月成都之行,乔冠华已经元气大伤,他党委书记的职务也被别人取而代之了。& o3 T, L. ~3 X% i2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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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冠华爱抽烟,吞云吐雾。乔冠华爱喝酒,腾云驾雾。有了固体的烟和液体的酒作为他灵感助剂,写出的文章如行云流水,如山峦凝重,文笔极好极好。他的跟前始终不离两样宝贝,一是烟二是酒。几十年如一日:“恶习不改,痴情不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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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N; m7 g+ U* y3 _% V他的嗜好正好对上了我的偏爱,因此我们除了烟友还是酒友。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我揩他老首长的“油”了。他有好烟好酒自然也不会忘记我,有时我们一同陪同出访,他会悄悄往我的包里塞上一条外烟,或是一瓶好酒,甚至国外的名牌打火机也会从他手里挪到我的口袋里。有时我不好意思,要好好谢他,他一听却哈哈笑,笑得他那大个子直摇晃。“杜山你就别客气了,不喝白不喝,不抽白不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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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o0 M' _5 C! h0 o/ V5 f1976年夏,他陪同新上任的总理华国锋去成都迎接尼泊尔国王,我作为他们的摄影记者也随同采访。$ X; ?5 `# U+ ~6 @- a6 \' _* l
" T& m0 ]" M3 l' q J' i我是半夜才接到通知,急急忙忙赶到机场,正好乔老爷夫妇也到了。我看见他们和以往一样,高兴地上前打招呼。他见我笑笑,显得很勉强,不像以前那样精神饱满。他一脸倦容,坐在沙发里,臂膀无力垂着,手里还夹着半截燃烧的香烟,一缕青烟轻盈地弥散在他异常疲倦的面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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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x8 ^" m5 i9 ]. Z5 a% H+ j我知道他最近的日子不好过,外交部内部正在批判他,说他不积极批邓,刮右倾翻案风,执行右倾外交路线什么的。受到莫名其妙的排挤,各种各样的蜚语甚多。他用那么沉郁的目光望着我,好像有话,却没有说出来,默默递了枝烟给我,想点火,我没让,自己掏出打火机点了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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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估计他此时心情不舒畅,也就不多打搅他了。心情不好的人总是自己独处,我非常理解这种心态,让他安静地呆一会儿吧。我转身想走,章含之可能怕我误会,悄悄把我拉到一边,说:“老杜,老乔昨夜等通知,不知什么时候去成都,几乎一夜没睡,太累……哪知道指示来了,叫外交部的先走,飞机一早起飞。周总理什么时候不是和外交部长同机走的?你说是吧?不同机不要紧,关键是老乔有许多情况准备在飞机上汇报。老乔心里能不着急吗?不汇报,弄不好罪责又是他的,现在活得太累……”章含之是心直口快的人,最后一句话听得出来她在抱怨,也是在为丈夫担忧。# V& L( A- |( | R, I+ q' t
/ u9 `+ g/ a( j我只好劝她说:“尼泊尔是个小国家,有些情况可能清楚。你叫乔老爷好好休息一下。明天再汇报也不迟嘛。”章含之年龄比我轻,又是章士钊名望家族的女儿,自幼个性倔强,观点鲜明,清高直爽,更不愿意迁就顺从,缺乏政治上那种城府,压根不知道唯唯诺诺是何物。依我看,她和乔冠华能结为伉俪,起作用的不是门第地位和身份,而是他们性情相投,个性相近,天性豪爽才是他们相爱的情结。看见章含之的神态我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些。老实说,我也感到别扭,如果是周总理、邓小平同志,这些事情不用你跟在后头提醒,他比你还要认真,材料要是准备得不全面,不受批评才怪哩。每次会见前都要仔细听取外交部长的介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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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抵达成都双流机场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宾馆。我们在宾馆住下后,大家也不想睡觉,嚷嚷要出去看看“杜甫草堂”,本来我最不喜欢逛景,可大家见我手里有留影的家伙,哪肯放过我?非要我拿相机为他们“喀嚓”几张,也为瞻仰过大诗圣留个证明吧。成都是著名的历史古城,具有辉煌的历史,文物古迹遍布城市角落。但那是“文化大革命”时代,都关闭了。于是大家缠住乔老爷要他带着去,才能破例开门。看得出来,乔冠华只要和大家一起情绪就好起来,他又放开他谈笑风生的大喉咙了,四处可听见大家喊他乔老爷和他噢噢答应的声音。我特意抓紧时间为他们夫妇多照几张照片,这样无拘无束的放松实在难得。别看到处跑,却没有时间赏景。别人玩的时候,他还在伏案写材料,别人睡觉了,他还要开会、批阅文件。日程安排使他几乎变成了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,除了工作还是工作,而且现在工作又比以前多了一分微妙,少了一分融洽,要难得多。' `0 K. K# a8 P" d$ T7 j, c
! t8 Y" i! F% S* q" W& _9 | s我们从成都回到北京没有几天,外交部开始张贴乔冠华的大字报。批判的内容五花八门,无奇不有。我后来听别人说,其中还有我的罪状,说老乔夫妇在“杜甫草堂”要我给他们照“黄色照片”。又说:“晚上住在宾馆里也预谋着联合夺取外交部的大权,他们不仅和当地的造反派联系,还把摄影师杜修贤叫去预谋,就是研究外交部大权的事情……”5 j, P( n+ ~9 x6 u9 b
7 D3 [: `8 o! Z& ]2 I* u& i天哪,我想笑,却无法笑出来,黄色照片?乔老爷和章含之身上的衣服一件没少,何谈黄色?再说他们连紧挨一起的姿势都没有,何谈黄色?当时为了叫他们紧紧挨着,乔老爷直笑骂我,说我拿他个老头开心。这可好,不知谁和他开了这个天大的玩笑。/ h) z: i, i N( k% g7 ~&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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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拿香烟,也成了联络造反的证据。我又不是外交部的人,他们的权不权与我何干?写大字报的人有没有神经搭错线?我怀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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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乔冠华倒霉是在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,其实这之前已经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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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脏的绞痛- m' p5 v! {' E/ B0 A
+ J* |8 k4 p; [, J/ y: |6 U& F+ _7 F2 m联大报告出来后,他却因劳累过度心脏发生了绞痛,幸好夫人懂得一点病理常识,送医院及时,控制了梗死。" o0 D$ R1 G$ s+ A" t4 o- }. m q6 h&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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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6年9月9日,毛泽东主席与世长辞。% n5 i q# _$ m4 T! W0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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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合国会议每年在9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二开会。这时毛泽东的丧事还没有办完,乔冠华赶不上联大的开幕式了。自从乔冠华1971年第一次率团开赴联合国,已经代表中国出席了五次会议,这次是第六次。尽管乔冠华已经失意,但是参加联合国会议还非他莫属,他熟悉情况,有国际会议的丰富经验。别人一时无法取代。他只好等主席追悼会结束后再去美国参加联大开会。我在大会堂主席吊唁厅碰见他,他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旁边的小会议室里休息,可能刚刚守完灵。我坐到他身边,静静的,谁也不想说话,也不抽烟。他的肺常年烟熏火燎,已经出问题了,不得不节制。我坐下后感到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是累,是一种真正无奈的累。许久,乔冠华问了我一句话:“主席追悼会的请柬你领到没有?”我回答说没有。他用忧伤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就再没有说话:我估计他也没有收到请柬。那个特殊时期,出来参加活动等于验明正身,说明此人没有问题。以前凡是重大活动都少不了乔冠华的请柬。这次我也奇怪,听乔老爷一问,心里更嘀咕。多年新闻经验告诉我,如果乔冠华这次上不了追悼会的天安门主席台,那么,他肯定遇到麻烦了,而且是大麻烦。我没有请柬问题不大,反正要上台拍摄的。后来追悼会那天,我特意留神寻找他在不在,谢天谢地,他在主席台上,但表情极为阴郁不快,听说是开会前一个小时才收到的请柬。5 U0 @/ {% S( I) E4 Y( ]8 F%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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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兆头好像不吉利。我心里挺疙瘩的。6 _% | w, k1 p' t4 V$ W$ {& E/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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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乔冠华能脱开身时,已经是9月中旬了。这时他把精力放到了联大报告上。4 u5 L# k& Q! l4 a8 A) P
: N6 Y6 A- v1 A/ n. i, Q联大报告出来后,他却因劳累过度差点送了命。心脏发生了绞痛,幸好夫人懂得一点病理常识,送医院及时,控制了梗死。不然那时就魂系英灵了。不过倒能落个轰轰烈烈的场面,也能免去诸多磨难。( G* o& U1 c. `4 t# a5 h* k1 K
3 l1 n$ W7 a" R" W: R% m属于另外世界的人是不会遭受人间的苦难的,解脱也是一种福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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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\ c* g" _6 L: F2 O乔冠华不仅没有一病不起,而且抱病坚持去联大参加会议。他不愿意让外国人猜测中国局势如何如何什么的,他去参加会,至少可以说明主席去世中国政局没有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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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3年,乔冠华走完了他70岁的历程,同妻子、家人永别了,也和我们这些敬重他的人诀别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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